与“伊斯兰国”开战

2014-10-06 21:09:00

9月22日夜间,以美国为首的国际联盟发动了针对“伊斯兰国”(以下称IS)的首轮空袭行动,打击的核心区域选定了IS发家和赖以生存的叙利亚北部城市拉卡以及东部的代尔祖尔。

空袭行动后,俄罗斯首先站出来向联合国抗议称,美国的空袭严重侵犯了叙利亚的主权。不料叙利亚外交部长瓦利德·穆阿利姆随后对外界表示,在空袭行动开始前几个小时,美国国务卿克里已经通过伊拉克外交部长向叙方转达了美国即将展开针对IS空袭行动的消息——在长达三年半的叙利亚困局中,美国和叙利亚这一对核心关系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尽管穆阿利姆没有明确表示叙方同意向美军战机开放领空,但是叙利亚外交部在一份公开声明中称,叙利亚将继续在美国空袭过的拉卡和代尔祖尔地区与IS作战,同时与伊拉克的什叶派政府保持“最高级别的合作关系”。叙利亚政府军是目前最有能力与美国的空中打击形成配合的地面力量,然而美、叙双方都不能公开承认这种合作,毕竟奥巴马政府一直坚持着“巴沙尔必须下台”的立场。

除了这对有些尴尬的准伙伴,以打击IS为名已经聚拢了相当的国际力量:英、法、澳等传统伙伴第一时间加入;为了撇清自己与IS的关系,沙特阿拉伯、阿联酋、卡塔尔、巴林、约旦等阿拉伯国家纷纷表示愿意加入美国牵头的国际联盟,甚至连格鲁吉亚也表示愿意为叙利亚境内的温和派反政府武装提供军事训练基地。

敌人的敌人

在叙利亚运营一家私人卫星电视频道的拉菲克·卢克夫对《财经》记者表示,仅针对IS的军事打击行动而言,叙利亚政府军才可以为美国提供最有力的地面支持,毕竟空袭行动都在叙利亚的上空进行,而且叙利亚地面上的情况也只有叙利亚政府最为了解。

然而美国很难就此改变此前针对巴沙尔政权的立场。美国国务院发言人在空袭后第一次新闻发布会上一再强调美国和叙利亚之间没有正式的政府间合作,“我们没有要求叙利亚方面的许可,也没有与叙利亚政府之间协调行动计划,我们只是警告他们不要干扰我们的战机。”

五角大楼也单独证实了这一说法:当美军的飞机在叙利亚领空执行空袭任务时,叙利亚军队所做的只是将雷达调到被动模式,不表现出敌对行为。

不过美国的战机得以不受阻拦进入叙利亚领空,已经证明美国和叙利亚在这一问题上达成了默契。这对叙利亚的巴沙尔政权来说尤其重要。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叙利亚政府军并没有足够的实力从IS手中夺回控制区,在过去两年多的时间内,双方在叙利亚北部进行着无休止的拉锯战和消耗战。

“现在美国终于意识到,叙利亚政府的敌人同时也成为了他们的敌人,我们早就预言到了这一点,但总是没人相信。如今谁也无法保证有能力独自来收拾这个烂摊子。”拉菲克对《财经》记者说。

“战争的火焰”

就在美国决定对IS发动空袭的两天前,IS在Youtube上上传了一部长55分钟、制作精良的纪录片,名为“战争的火焰”(Flames of War)。

整部纪录片从美国前总统小布什宣布美军入侵伊拉克开始,一直到奥巴马宣布从伊拉克撤军,将美国领导人在各种场合的讲话配上血腥的尸体照片,宣扬伊拉克境内的抵抗运动取得的各种“战果”。整部影片用标准的美式英语配音,不时还插入具有好莱坞影片级别的爆炸声音,连美国的反恐专家都感叹其效果“十分震撼”。

纪录片的结尾是一群叙利亚政府军士兵在用铁锹挖坑,一个蒙面男子操着标准美国口音解说道:这是我们在拉卡市第17师军营抓捕的战俘,这些异教徒正在给自己挖掘坟墓。随后,持枪的IS蒙面武装人员从背后向双手被反绑的士兵开枪,这些士兵纷纷倒在了刚才自己挖掘的坑内。

IS在这部纪录片中将自己标榜为“最冷酷无情的无畏战士”、并宣称与西方的“战争火焰才刚刚开始燃烧”。反恐人士分析称, IS宣传机器的这一力作不仅在于震慑敌人,也具有十分强烈的在全球范围内招募新成员的感染力。

根据美国情报部门的信息,目前在伊拉克和叙利亚境内总共有大约1.2万名外籍武装人员在为IS效力。叙利亚人权观察组织统计了一个最新的数据:在奥巴马宣布对IS展开空袭行动后,又有至少162名来自全球各地的新成员加入了IS在叙利亚东部的训练营,其中能确定身份的有4人来自澳大利亚、15人来自其他阿拉伯国家。

美国前驻伊拉克大使詹姆斯·杰弗里分析称,IS是一个基于某种宗教意识形态的组织,美国想要彻底摧毁这种意识形态目前看来不太现实,而且随着IS在其占据的领土上不断发展壮大,这种意识形态会感染越来越多的当地居民。国际社会现在是在与时间赛跑,阻止IS的进一步扩张。

詹姆斯相信要想彻底击败IS还需要美国最终派出地面部队。他根据经验估算,美国需要至少六个月的时间进行动员和准备,在这期间美国需要派出军事顾问对目前现有的地面武装力量进行支持和帮助,并尽可能多地搜集情报。

研究恐怖组织资金流向长达八年之久的兰德公司高级经济师霍华德·莎茨则认为,只要切断IS的主要经济来源,即可从根本上瓦解该组织。根据兰德公司的测算,在IS的占领区,石油产量每天最多能达到15万桶,这些石油都是用油罐车的方式运送到周边国家,这对美军战机来说是很容易识别的目标。此外,美国及其盟友的地面情报人员应该努力找到那些向IS购买石油的中间商和偷运者。

“同床异梦”的中东盟友

在联手打击IS的问题上,国际社会表现出了少有的一致。

9月24日晚间,联合国安理会一致通过了一份由美国起草的决议,要求各国从立法的角度“预防和阻止”极端组织在本国招募成员。与此同时,安理会还一致通过了一份针对国际极端分子的制裁名单,上面列出了来自法国、沙特、挪威、塞内加尔和科威特等国15名国际恐怖分子的姓名,他们均参与帮助IS或基地组织等极端组织筹集资金、招募成员、或倒卖军火,安理会要求各国冻结这些人的资产并全球通缉。

就在美国发动首轮空袭的几个小时后,美国总统奥巴马在白宫举行的发布会上特别强调,美国此举有着广泛的国际支持,尤其是包括沙特阿拉伯、卡塔尔、巴林、阿联酋、约旦等几个逊尼派穆斯林为主导的阿拉伯国家都在与美国并肩作战。

英国皇家国际事务研究所的中东和北非项目负责人简·肯尼蒙特认为,这些中东盟友存在的意义首先是使得美国此次军事行动至少看起来不是西方对另一个中东国家的又一次入侵,并向世界表明,IS并不能代表整个中东地区乃至全部穆斯林,反对他们的人在中东地区大有人在。

现实的情况也要求美国必须寻求周边地区国家的广泛支持。地面情报的搜集、甄别极端分子的藏匿地点与平民居住区等工作,都非美国一家的军事力量所能胜任。

即便是美国的空中打击能实现的效果也有限。“美军对IS的空袭效果肯定会远低于期望值”,华盛顿近东政策研究所的军事与安全项目负责人迈克尔·艾森斯塔特提出,更切实际的目标是将IS的影响控制在一定范围之内,支持伊拉克军队、库尔德武装以及叙利亚境内的温和派反政府武装等地面力量,在社交媒体上宣传他们的战斗成果,借此来扭转叙利亚和伊拉克地面战场上的士气对比,阻止IS进一步招募成员,直至最终瓦解IS。

艾森斯塔特称,当前的空袭是为这些地面力量做好准备争取时间。IS作为一支拥有极端思想的武装力量固然强悍,但是既然他们已经宣布了建国,他们就需要保卫“领土”,这是其致命的弱点。

尽管如此,有观察家注意到,美国官方的各种信息并没有具体披露国际联盟中的成员具体以何种方式或者在多大程度上参与了美国在叙利亚境内的空中军事行动。

仅仅是五角大楼向外界透露美国在空袭行动中首次在实战中动用最先进的F-22战机时,提及了该战机是从阿联酋的某军事基地起飞。

中东国家有足够的理由参与联合摧毁行动。IS的目标不仅仅是西方国家,也志在颠覆中东各国的现政权;美国再次在中东地区使用武力也给该地区以IS为代表的宗教极端力量提供了话柄,目前,至少有包括基地组织阿拉伯半岛分支和北非分支的头目已经公开呼吁极端组织之间应停止相互之间的纷争,抗击他们共同的敌人。此外,沙特、卡塔尔等国还背负着暗中向IS提供资金支持的罪名。

但是对于这些中东国家来说,他们所担心的远远不止IS。仅仅针对IS的打击并不能消除土耳其对库尔德分离势力的担忧,也不能解除沙特始终对伊朗保持的戒心,对于阿联酋和卡塔尔而言,活动在利比亚的极端组织的威胁照样存在。

纽约大学国际合作中心的研究员詹姆斯·特劳布称,中东各国深知,美国对IS发起的战争并不能一劳永逸地解决全部地区问题,解除IS的威胁只是美国人的当务之急。

《财经》记者 郝洲/文
伊斯兰